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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家,打开这个家的门,一股使人产生安逸享乐念头的温暖气象就迎面而来,如果真的像大多数人说的那样跟着感觉走,那就意味着时间的无度挥霍和激情的最终陨落。
又是四天过去了,蒙利用哥哥顺利地向妈妈传了自己的打算之后,这事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没有被当事人或者其他任何知情人提起过,辉宇是故意不愿意提起的,至于那么急迫叫嚷着的蒙为什么不再要求了,实在是奇怪的事。
回忆起那天来,那天不是在六公园说的再见么,之后是温怒的辉宇和又一次迟迟不回家的蒙。
吉非情愿的和辉宇一直等到十一点多,严肃的气愤下他也没敢做其他什么事,没有上网,没有看电视,甚至没有发信息,只怕落下对家人不够关心的名号-------于是就一直干等。
至于辉宇,她在吃饭的档儿就想好了自己的立场和最终不可动摇的态度,在等待的期间她说起过自己的不解,“是去参加了奇怪的宗教组织了,还是失恋了-------这样的怪脾气在古代可是要请法师了才行的。”,她又说,“是我对她不够关心么,是她缺少什么么?”------她还说,“我真是不了解她啊,每日每夜我都看着她在眼前像个幽灵一样痛苦的晃悠,明明知道她的难过。却什么也帮不上忙。”------这句话她是以一种极其悲怆的语气说的,满怀她作为一个不了解自己女儿的母亲的悲伤,这也是吉唯一听到的话,他说,“事情可能不是妈妈想的那样的,任是谁生了蒙这样的小孩,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她想做的,她紧咬不放的,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还有谁可以帮的了她呢!”
辉宇觉得吉和蒙一样过于冷酷。
她说,“照你这么说,人都是独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吗,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亲戚”
“这些只对某些人有效,对另外的一些只在某个时刻显得重要------也只是出于礼貌,为了心灵上的慰藉,为了不让自己在乎的人伤心。”
“你是提倡亲戚不来往,朋友都不要吗?”
“这是有时候的蒙的看法而已,只是我懂的比较快,现在讲述给你听,蒙她从小就不喜欢见各色她不喜欢的亲戚朋友,现在就是过年这样的时间也是一个人在家呆着,不是吗,”
“那你认为呢,我们在残害她?”
“妈妈,我只是觉得她很有压力,无形的压力。”
可以有本事自己驰骋在虚无世界的只有年轻的灵魂,而像辉宇这样饱受沧桑的类型是不会多加理会的,她只相信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她带着不信任的态度不情愿的相信,所谓的无形的压力的存在,可是它的来源是那么的不可靠,无从分析,现代年轻人安逸生活中的无形的压力?而且似乎既不来源于学习也不来源于家庭,更不来源于提都不曾提起的爱情。那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那更是可笑,从娘胎里出来的一刻就释放了一切的压力了啊!
-------“都是我的不好。”隐隐中,辉宇总是一相情愿的这么想着。
蒙是在十一点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母亲和儿子的争论已经结束,谁的心都柔软下来了------家里沉静在一片硝烟过后的静谧中,仿佛还带着寂寞的意味,是预示着事情结尾处那摆脱不了的孤独吗。
蒙回来了,一阵“嘻嘻梭梭”钥匙开门声音后,在玄关从容换着鞋子的人儿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未知与不了解,她对一切熟视无睹,披着长风衣的身体像幽灵一样径直“飘”进自己的房间,既没有微笑,没有居丧,没有愤怒,没有欣喜,没有失落------总之她简单得就像走进原本就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房间,原本这个世界上就只存在她和空气这两样东西,不是么------辉宇的心咯噔一下------她也自然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这是四天前的事了,在这四天里,世界是出奇的平静啊!
下午辉宇回家,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动静不小,是重叠书本和忙碌有序脚步声,她一下就猜到了些什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不想枉加结论,于是想站在门口多听一会儿,顺着脚步声,她猜到里面的人是去一边书房拿东西去另一边的卧室,接连好几趟,接着是把东西放进塑料箱子,塑料板被捏的卡卡做响。做完了这些,他又进去厨房,在一阵丁零东咙的餐具声后,脚步声开始响起在客厅,辉宇有觉得难以确定了,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玻璃敲打地面的声音,辉宇忍不住飞快的开了门。
屋子里充满了灰尘,所有的房门都被打开,地上还随处丢着不知从何处飞出来的小纸片,还有来历不明的红色塑料长绳。客厅的桌子上堆着不多的那么两三个瓷碗,而在桌子的一角,阳光打过来,隔着光束下胡乱飞舞灰尘,只见蒙正一个人跪在地上赤手收拾碎玻璃,她闻声抬头看见辉宇,脸上立刻绽放出百莲花般大朵的笑容,并亲切的叫道:“妈妈,你回来啦!”------看着眼前的情景,辉宇惊在原地。
“ 走到六公园的时候,蒙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去办------原因大致就是因为要说的话都已和哥哥交代,吉会悉数转达给辉宇的吧。
“不是说一起回去吗,妈妈要等的呀。”
哥哥先回去吧,陪妈妈吃饭,我一会儿就到。”
吉看妹妹态度认真,没有再执着的必要说了一句“早点回家”就走了。
看着吉远远离开的背影,蒙突然觉得很放松,完成了一庄大事的感觉。
一个人的蒙带着情绪在路上急走急走,稍微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汗珠,西湖边,湖面上的凉风吹来就会觉得有些许冷,透过毛衣直刺人的背梁。
她想起小时候的一次,看中邻居哥哥一把小剪刀,为了得到心爱的东西蒙怀着充满期盼的心情按剪刀主人的要求做了很多事,可后来还是没有得到它-------蒙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那么殷切期盼的,并且怀着美好幻想地希望做成一件事,经过展转与波折到头来只是一场空。现在的感觉,现在这种心底凉凉的感觉真不希望是这种结局的先兆啊。
因为是晚饭前后的时间,路上行人并不那么多,情侣或者老人,带着闲适的心情或安静的笑------这样一个人急着赶路的样子在蒙身上着实是种伪造的假象,可却产生了最为熟悉和认同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北山路,一边的香格里拉掩映在树丛间,即使没有格外富丽堂皇也显得高贵神秘。
蒙走在梧桐树下,风吹过,卷起落叶漫天飞舞,这一带人更要少一些了。
无心望向路的前方,看见随着转弯葱绿的树间让出一个身影来,他低头和另一个路人讲话,此人穿着希腊式的拖地的白袍,背上一对硕大的白色翅膀,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夕阳下头发泛着金黄------这不是黎靳吗。
蒙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左,走上靠近湖边的草坪,并且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湖面上的风,拂面而来,现在觉得有点暖,心理还是担心着即将在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可以想象妈妈的样子啊,糟糕的生活,希望过了这关以后会朝着美好的方向转变。
“能在这里坐吗?”这句话大大方方地从来者的口中吐出来,蒙都觉得惊讶,一时失神地望着黎靳点了点头,他撩开袍子的下摆,坐下,露出里面的牛仔裤,顺手递来一杯奶茶,像是刚买的,还非常热。
“刚刚看见你走过来,转眼就又不见了。”
蒙捧着奶茶,笑笑,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放学?不回家吗?”
黎靳狭长的眼睛看着这冬天散发着清冷气息的湖面,虽然带着沉着淡淡的笑,可也是冷的。
“回家```````要过一会儿再说。你一个人,没和林因他们一起?”
黎靳轻笑,说道,“好象是不会控制情绪的人呢?”
“不会控制情绪的人```````我吗?”
“你觉得你也是吗?”黎靳转过来看着蒙笑,声音很温柔。
“我````````”蒙无端的支吾起来。
说话间黎靳已站起身来,轻声笑着问,“陪我走走吧。”
他们沿着北山路,朝着西泠桥走。
“你要赶去参加演出吗?”蒙问。
“十二月一号而已,是世界爱滋病纪念日。”
蒙大致猜到其中的原由,是学校社团或某些社会组织搞的宣传活动,妈妈舞馆里的小孩就经常在特殊的日子义务做这样的事,一般也会做点相关的造型,可大多都是随便弄下,没有像眼前黎靳这么讲究的------他那对白色的翅膀是多么逼真啊。而且黎靳神色坦然,蒙望望他,突然有点肃然起敬。
他们绕过里西湖走上孤山,这里人就更要少一些了。
“林和靖就住在这里吧?”黎靳问。
“恩,对啊。”蒙回答的理所当然,“以梅花和仙鹤为伴的林先生。”
杭州有许多赏梅胜地,其中杭州西湖的小孤山就有许多梅花,那里有放鹤亭及林和靖先生墓,北宋时代的著名诗人林逋(即林和靖)就长眠在那里。当年他在此植梅,写过不少咏梅佳句,还因“梅妻鹤子”的佳话传说而闻名古今。
“是不是太孤独了,这样子。”傍晚夕阳微弱的斜晖下,黎靳望着眼前的孤山自言自语,一阵冷风从西湖沿岸不知名的树丛间吹来,吹起了望山人的衣襟,这风和千百年前的是没有区别的吧。
“孤独什么,换做我也是很乐意的。”蒙几乎带着一种愤愤的口吻。
黎靳回头,看着她,想到什么似的自顾自轻轻笑,这笑融化在夕阳的斜晖和他淡淡的黄色头发中,显得格外难以琢磨遥不可及。
蒙是还是被这表情激怒了,“笑什么,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可黎靳全然没有理会的意思,他转身打算离开,淡淡地说道“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孤山,西泠印社,断桥再走回到北山路,这是他们共同回家的方向。
在快到车站时,突然蒙飞快地跑到黎靳前面,朝着开来的一辆车就冲了上去,而后她站在窗口朝着黎靳挥手道别。
蒙的心理被奇怪复杂的情绪所占据,当然不会是因为刚刚和黎靳的短短对话,是一直以来的这些事,总是让人力不从心。
只坐了一站,她就又匆匆跑了下来,她想起这哪里是可以把自己带回家的车啊。
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路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
蒙走过一家店,看见窗口坐着的人正在吃一种类似意大利面的东西,昏黄的灯光下,赭红色的面条躺在牡蛎间,正闪着诱人的光,她觉得肚子很饿,非常想吃。
蒙推门进去,人很少,只在窗口坐了一些。
“欢迎光临影子之国,请问您要点什么?”一个声音传来,透着温暖,仿佛人人皆可由此获得安慰。
“我要```````````,影子之国?”
“请问您要点什么?”服务员又耐心重复了一边。
蒙回过神来,继而脑海里闪现把自己吸引进来的意大利面,“哦,请给我意大利面”
“对不起,已经卖完了,您还要点什么?”
蒙望向服务员背后,墙上贴着的菜单,上面写着“忆子博美食店```````````”,原来是这样,她暗自思忖,“欧洲酥饼,和一杯橙汁。”
蒙小心地拿起盘子里的酥饼,咬一口,饼屑和着果仁末像空降的伞兵一样纷纷从嘴边落到桌子上,要是在小时侯对着这样简单的有趣也一定是不肯放过的,会和一起吃点心的哥哥好好研究比较甚至比赛(比谁吃的快,谁吃的慢之类)一番------她望着暗红桌面上奶白色的饼屑和果仁,顿时觉得这样的组合是那么熟悉,就像暗红卡纸上闪烁着的小星星,蒙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卡夫卡,想起了死去的小蹈。
------服务员送来了鲜榨的果汁,却以外地看见刚刚还好好吃着酥饼的女孩,此刻脸上徒增两行泪水。
为了蒙的事辉宇特地提早让舞馆的孩子和老师回去。
黑色的大衣,再加上那特有的稳健步伐使得走在路上的辉宇多少带着几分与环境不符的庄严肃穆。
她整整一天心不在焉。
蒙是在普通家庭用普通方式养大的孩子,可想起昨晚的事,昨晚站在门外时那脸上的严肃表情和眉宇间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默然着实把一个生活在一起二十年的人变得陌生冷漠。是错觉吗,眼睛里闪着的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路边文具店的玻璃橱窗,满满地陈列着色彩缤纷的彩色水笔,装满小桶的彩色橡皮泥,包着玻璃纸封面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的小笔记本------蒙小时侯似乎从来没有要求买过这样的东西,她总是懂事的给买什么就用什么,就一次,蒙要求辉宇买集邮册,结果辉宇因为心情不好,就没有答应,不过蒙也没有做出多大的反映,只是说,没有也算了,仿佛并不致命。
“当时她该有多难过啊!”辉宇叹着气,未免有些后悔。
蒙绝不是可以用“乖巧”这样的词语来形容的,但她没有做过显得她不乖巧的事;蒙只在刹那间显露她的严肃表情,一直以来她还不是喜欢用废弃的瓶瓶罐罐做小玩意逗家里人开心吗。
可是现在的蒙,也许乍看和以前没有区别,可辉宇确确实实感受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经过了昨晚的事,辉宇还做了梦。
梦里辉宇去北非洲度假,住在一座面朝直布罗托海峡的住宅里,这天她站在走廊上看风景,不料看见一个人盘腿坐在海边,是伊丝兰打扮的年轻女子,她看了一会儿断定那人就是蒙,她朝着女儿大喊,好久那人终于转过身来,居然还蒙着面纱,蒙对着自己说了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是种听不动的语言),辉宇紧张又着急,叫蒙先不要说了,示意她自己马上就下来,可等到辉宇跑下楼去时,蒙已不见踪影了。
------无论如何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辉宇非常期盼能够和蒙真正说上点话。
到家的时候是四点半,并不算晚,估摸是吉和蒙的下课时间,为了让他们一到家就能吃上饭,这样多少也使得本身似乎会有点严肃的谈话变得温馨和轻松很多------(辉宇猜想着,蒙要讲的事自己心理大致有数。)辉宇一回家就急着把饭做好。
也就是五点半的时候,门铃终于响起悦耳的声音,吉先回来了。
“蒙还说要早点回来呢,到头来还不是我们都到了一起等她。”辉宇对着吉嘀咕一句。
吉总是带着一成不变的闲适表情,他取了围巾,换好拖鞋,先去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水,说道,“哦,她说临时有事不能早回家了。”
“你们碰到了,在哪儿碰上的?”辉宇回头看着吉疑惑的很。
“在我们学校门口,虽然她嘴上不是这么说的,可我还是觉得她是故意在那里等我放学的。”
“那她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了呢?不是说好叫我们等她的么?”
“这个就要问她了``````上了一天的课真累啊,可以吃饭了么。”吉说着顾自己坐到餐桌边。
辉宇拿了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问吉学校的事,又问了工作的事,最后说,“你觉得蒙变了吗?”
“变?没有啊,蒙不是一直就是这样的么。”
“没有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们吗,人也变的冷漠了。”
“你都看出什么来了啊?”吉笑,继续望嘴里扒饭,“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总的来说,蒙不是很懂事的么,不必担心啊。她很有自己的本事和打算的,刚刚还和我说要搬出去独立生活的呢。”
“搬出去?”原本生着气的 辉宇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没有和你说过吗?”
“一点没有啊!”
放下手里的碗,思索起一些问题来,忍不住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哦,看来我明白了。”
“你都明白什么了。”辉宇显得专心并且焦急。
“我明白她把我当成传话筒了````````今天我们一起从我学校出来,她说不想坐车要和我一起走回家,路虽然有点远,可还是答应了。一路上她和我提到决定搬出去住的事------现在看来,真是个有办法的人啊--------原本想要和家里人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事吧,又没有勇气和你直接说,所以才这样的。”
“搬出去,她有地方可去吗,她想一个人住吗?”
“想找个住的地方还不容易,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可是你妹妹她有钱吗,她连零花钱都不伸手向家里要。”
“蒙她一直在打零工的,这您也是知道的。”
“可那点钱又怎么够付房租呢,”辉宇自言自语着叹气,看着儿子,满脸愁容。
“我倒觉得不用那么担心,目前她也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搬出去。再说,蒙是个聪明谨慎的人,若不是想得那么清楚和周到她是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
可辉宇显然没有把吉的话听进去,她继续追问着,“她有说为什么要独自住出去吗,她说了原因了吗?”
“这个我没特意问她,”在吉看来这根本不需要那么实际的理由,换做自己也是一样的,那些听上去可靠的理由只是说给大人听的,“哦,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一幅画。”
“一幅画?”
“恩,一幅画。说是前几天和同学一起去看画展,有一幅作品,让她非常感动也很难过~~~~~~”吉的口吻十分无辜,表示这是全然的转达而已。
“看到一幅画,觉得很难过?------这是她搬出去的理由?”
显然是用来搪塞的借口,可这理由听上去也未免太听不过去了------因为一幅画。
“一幅叫《吉维尼的船》的作品,是莫奈的中期作品。”出于对莫奈的熟悉,这些事蒙向他提过一遍他就全记住了。
辉宇沉没着,虽然其中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可她觉得都没有问的必要了,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吉似乎并不了解她的心事,或者说他了解可并觉得要紧,继续说道,“画里,两个成年女子和一个小女孩共同坐在一条小船上钓鱼,船儿照在岸边的树阴下,绿意葱茏;两个大人都是坐着的,小女孩则是一手叉腰一手提着钓竿~~~~~~蒙说很羡慕很赞赏小女孩那种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小骄傲和随意自在吧````````蒙她小时侯钓过鱼吗?”
“她真的和你这么说了,说了这些话让你当作理由来讲给我听吗?”辉宇平静地问着------一股郁闷的气息回绕在她的胸腔里,久久无法散去。
蒙洗完澡出来已是十二点了,她看见桌子一张纸条“我想和你谈一谈,洗完澡出来客厅。”
一边的吉正看着电视,辉宇有些心神不宁------或许不应该把它说成“谈一谈”,任是谁见了这几个字都会本能的反感吧,鼻子上顶着创可贴的小孩就更不愿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辉宇不仅很是泄气。
翌日早餐的时候,蒙奇迹般的恢复了很久以前的作息,辉宇看着她又想起昨晚的事,昨晚等等到十二点半,十二点半的时候再去敲她的房门,里面已没有任何声响。可这个疙瘩着实折磨了辉宇整整一晚,因为女儿的不正常表现,她怎么还有心情睡觉。
“看见我给你留的纸条了吗?“
“看见了。”
“那怎么没出来啊,”像端着碗水异常小心。
“本来是打算出来的,可实在太累了,在床上稍微一躺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对于蒙的直接辉宇很是惊讶,她本可以推脱说没有看见纸条的,或许她的确没有看见,那现在这样的回答不是更令人害怕。
“鼻子在哪里摔起的?”
“噢`````呵呵,这个啊,昨晚骗你的呢,其实是因为别的原因。”
“有什么事不可以和我说的呢?”
“怎么会!”
“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也没有。”
“那你这么早出晚归的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的事------妈妈你不必知道。”
“我不是想管你,可你至少让我了解你在做些什么。也免得担心啊。”
“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几乎是喊出来的,蒙继而又小声道,“我是那种让人担心的人吗,你顾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从十岁开始,蒙就经常说这句话。
“我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事值得去担心的了,我只有你们,你和你哥哥。”
“不要说这个了好吗,妈妈。”
“让你烦了吗。”
“是的,让我烦了。”
“你以前可从来不说这样的话啊。”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非常讨厌有人烦到我。”
“蒙你究竟都在做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而已?”辉宇紧着眉头,看着女儿,充满恳求。
蒙的表现令人惊讶,不紧不慢喝完一杯牛奶,嘴里念叨着味道不错之类的话语------像蓄谋已久的表演,然后看着哥哥以及焦急的妈妈,抛下一句:“好了,我要去上学了,晚上回来绝不迟到,我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讲。”
重要的事?辉宇却以外想起蒙写在杂志上的那句话“可所谓活着,最终也只能是这种感觉罢了。”
今天很有些过分,十一点了都不见人影,辉宇睡下后又起来,心不在焉地握着电视遥控器。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是惊心动魄的。
辉宇嚷嚷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半天没有点回音,她不仅有些疑问,站在原地又问道“是谁啊?”“是我”这才终于传来被等待者沉稳的声音。
紧张感在刹那间得到释放,于是辉宇并不上心地开了门,可却以外地看见门外蒙像柱子似的杵在那里,最重要的是她的鼻子上贴着创可贴------几天没好好看看,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女儿的巨大而陌生的变化就说明了一切------蒙立在那里,黑暗中只看见眼睛里水汪汪的东西,像一匹受着伤但倔强得小马驹------已经没有遮掩的必要,蒙怔怔地看着妈妈------辉宇愕然不已,她不知道蒙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没等辉宇开口,蒙已经换了鞋子,径直朝屋里自己的房间走去。辉宇瞟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屏着息,话也说不出一句来。
这几天,蒙的行踪本来就够诡秘了,今天的样子似乎已经事情推倒必须爆发的火山口,可是辉宇,辉宇她走到蒙的房门前,异常平静得敲敲门,结果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饭------吃了吗。”
“恩。”
听上去不像非常恼火的样子,于是她拧开了蒙的房门,蒙已将外套甩到一边,穿着
T恤和绵制的运动短库来回走动找着什么,像只高脚鸡------蒙的眼里也没有任何哭过甚至是企图哭的痕迹------那黑暗中水汪汪的眼睛是做母亲的错觉喽。
“妈妈,我要洗澡了。”
辉宇犹豫地看看女儿,觉得一定有什么事,虽然蒙表现得既不悲伤和不气愤,相反,倒是显得妥帖稳重------虽然她的鼻子上还受着伤。
“你是打手吗,和人打架了,”辉宇坐到蒙的床边,假装很好笑的问,女儿的房间自己也是很久没有进来了,“你的鼻子是怎么了?”
“摔的。”假装没有不耐烦。
蒙利索的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到她觉得合适的位置上去,就是些用剩的颜料而已,那么仔细的摆着,最后也只是被颜料箱闷住罢了。
“在学校画画吗 弄到这么晚”辉宇说着很随意地去翻蒙床边的杂志,努力想进入正式话题。
拿在辉宇手里的是一本四年前(也就是2002年)的《文明》,辉宇大致知道女儿喜欢的东西,其实她很欣慰自己的孩子兴趣爱好广泛全面,现在可没有多少这年纪的女生在看这种东西。
顺着被折起的一页,她翻到一篇题为《土尔扈特蒙古人的家园------巴音布鲁克》文章,描写了百年前那次民族大迁徙中的主角土尔扈特部人的后裔如今凄清生活-------图片全部采用黑白的,其中一张,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背对拍照人站在两面残破的墙壁之间,照片的下方写到“雨后阴霾的天空,老人蹒跚走进正在拆除的土墙,当他走进土墙的缺口上时,太阳正挣扎着从乌云的缝隙里射出一束光芒投在老人和墙的身上,逆光看去,乌云,土墙,老人,那样和谐地融在一起,不知到底是谁将要消失”------杂志的主人在一边写到:“最不喜欢这种描写,没有实感,简直不知所谓------可所谓活着,最终也只能是这种感觉罢了。”
------辉宇的心咯噔一下,女儿的批语让她像掉进了深井一般。
“妈妈,我要洗澡了。”耳边又哦传来蒙的声音。
“哦,好的,”辉宇如梦初醒般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来,脸上挂着淡淡的恍惚的笑。
没等她完全清醒,蒙已一角跨进浴室的门,带着一丝寒气。
随着眼前女儿的身影突然的消失,辉宇的目光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再半年,吉研究生的学习就要结束,这几天他一直在忙找工作的事,可辉宇纳闷这整整一周的时间,蒙早出晚归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这个家里,她比谁都起的早,比谁都睡得晚。偶尔的时候,在早上出门和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蒙的拖鞋,这个人究竟在忙点什么这个问题会被再次想起来。
“蒙都在忙什么啊,一天到晚的?”昨天,因为是周六辉宇特地多做了几个菜,但蒙依然没有出现,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这你就要问她了,”吉说。
傍晚的时候,吉和同学在小武林广场分手回家,在他路过车站时,看见人群里一个女孩,挺高的个子,穿着和蒙高中时一样的红色制半夜凉初透服风衣,他绕到前面去一看就是蒙,看见她这副模样时刹那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可走进,眼前的蒙却以外地变得陌生起来。
“不回家么?”
蒙看见是哥哥,有些惊奇,难得一见的红扑扑的脸,似乎显得尤为高兴,“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些天在做什么啊,一起回家吧。”
“我还有事呢,你先回去吧。”
“忙什么,还穿着高中的校服。”
“这个吗,呵呵,我必须穿这样的衣服。”
“要坐车,这么晚了还去哪里?”
“其实我找了一份事做,是画画的,因为很容易把颜料弄到衣服上,所以要穿这种大件的,并且弄脏了不会心疼的衣服。”蒙一边说,一边朝着一处张望,关心着车是否到来,头发在一处落下来,飘散在风里。
像变了人似的,吉觉得妹妹很少这么带着雀跃的心情过。
“妈妈在问你呢,”
“是吗。”蒙的语气仿佛早就知道一样,很是平静。
这时蒙等的车开来了,蒙朝哥哥挥一挥手径直朝车跑去。
“要零花钱吗?”吉跟在后面问。
“不要,”怕是没有听见,蒙又追到窗口喊,“不要,哥哥,不要。”
整一周里也许大多时间没在学习,可疲倦是一定的,周末因为换课的缘故又要补习,会有怨言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老师大多只能忍气吞声,只在不小心的时候,例如讲着讲着就把课上成了故事会,只在这时候被敏感的学生看出来他的词不达意与力不从心------虽然“故事会”上讨论的是伟大的人生观和在座的前途问题,可有价值的只有那么一两次,只有在这些学生刚刚进入大学,还不了解大学时的最初那一两次------在最初那一两次里,所有的学生都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继而陷入深深的反省中。
演变到后来,老师会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把此次“龙门阵课程”的价值一遍遍强调,此时做学生的有做学生该有礼貌,他们一定做出严肃表情加以配合------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但是蒙不是,她曾经在一次三个班级的大课上反问废话连篇的老师,“老师你讲这些干吗,我们不上课了吗。”------当时被列为传奇。
有不一样的学生,也有不一样的老师。叶老师就是------她是全班公认的最心无旁骛的学院派,能做到四十年如一日的实事求是与孜孜不倦的,他们只见过这一个------那极其清洁的银发和瓶底般的厚眼镜就是质量的保证。
“我看了你写的东西了,写的很不错,可是我不知道这会是怎么样一个故事,我是觉得故事的前后连贯性不强,你应该注意衔接才是”早上,上课前的时间,叶老师来和蒙说话,话里充满温度。
“我也不知道写什么,我自己也并不很清楚。” 蒙抬头看着老师,用手抵着下巴。
窗外直抵着另一座教学楼,几个男生在对面的四楼休息室吸烟。
蒙拿着笔在课本上画圈圈。
叶老师正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这时林因冲进教室,最后一个,并且把原本安静的教室弄的闹哄哄的,没有显得不好意思,看着脸皮厚的很。
“你找到事做了么? 还没有?”林因坐定后来问蒙。
“还没”被她这么一问,蒙想起昨天的事来,一阵后怕。
“我有不错的美术功底”------在穿越漆黑的过道时,蒙没有想到,在像武林路这么市中心的地段还有这么破旧的房子。刚刚在门外看到的只是一般的装修不够考究而已,可这时,当蒙穿越其中时觉得自己着实算开了眼界,黑暗中,两边墙角边立着的木头柱子隐约可见,墙面已被熏成深灰色,不用看,也可想象墙角爬满蜘蛛网的样子------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出口,亮成一片。
出口通向一个小天井,蒙被领着路过这里时看见一个妇女在天井里洗菜做饭,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小孩追着一条神情委屈的小狗玩。接着在天井的另一头,走进上狭小而陡峭的木制的楼梯,人踩上去吱噶做响,看领路人走得那么不慌不忙,蒙才放下心来跟着一起。
在三层的地方,领路的指着一个门告诉蒙就在里面,然后顾自己离开了。蒙很有些慌张,可不致命--------于是她推门进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一张与周围环境极不相匹配的豪华办公桌前沾着口水数钱。蒙看着她,她化着没法再浓的妆,眼角被故意画成吊梢------吊到和眉梢连接的地步,黄色的卷发上沾满了着哩,当然一并沾着灰尘油烟,或许还有路过的苍蝇和蚊子之类。
蒙满脸无处躲藏的鄙夷,终于说道,“无可救药。”
对方猛然射来一个致命的眼神,并扯破了嗓子喊道,“什么?”-------蒙着实被吓了一跳,情急之中结巴地说出了开始那句话------说完之后蒙立即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一张两块钱,一天三十张以上可以加薪。弄破了自己赔。”可是眼前这人明显并不关心蒙到底有没有美术功底。
“我能不能问问``````具体是做什么啊?”
霍的一下,一张硕大的塑料画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被一只有力而粗壮的手放到桌面上。
蒙看着纸上糨糊似的一团团的颜色立刻明白过来,原来门口广告上所谓的画画只是在塑料纸上规定的地方涂上规定的颜色而已。
没说几句话,蒙就匆匆跑了出来,为了这事,她昨晚还做了噩梦。
“你怎么这么搞笑大,换做我也是吓死为止,可是你在那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批评那女的打扮``````”林因听完了说道。
“有这么好笑么,一般而已吧。”
“看你整天灰着脸,真让人难过啊```````周末还要上课,再换课打周末的注意总是不人道的啊`````其实我真是讨厌学习啊,我为什么要学习啊,我总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其实蒙你也是,不应该学日语啊,你当初怎么就挑选了这么个专业呢,不是很喜欢画画什么的么,或者写点什么,就是不应该学语言不是么。真是种浪费啊!”
停一会儿,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无非是为了掩老师耳目,
“放着喜欢的事不能做,偏偏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东西上,我是真替你难过------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有理想却没办法实现,不是么,蒙”------这样的话由林因这样的人以这样的口吻说出来尤为搞笑。
“你一大早喝酒了么,这么多废话。”
“没,真喝了就好了,叶的课就不会那么难熬了,真后悔昨天睡那么早,今天上课很有可能就睡不着了。”林因又长吁短叹了一阵。
------下起雨来,漫山遍野笼罩烟雾中,遥远的深邃的幽谷,一年四季都是没有区别的。
“对了”林因想到点什么似的说,“今天的东西,只要是需要加工的,都是蒙的功劳,我可什么都不会的啊,大家觉得好吃吧。”她一边说一边朝蒙眨眼。
“真的是你做的吗?骗人吧”佳陆惊奇地用胳膊推搡着蒙的肩。
“对,就是我弄的,也没那么好吃吧,还值得怀疑。”蒙被他弄得觉得又好笑又想生气。
“包括这个双皮奶?”黎靳捏着一小块双皮奶,目光朝这边射过来。
蒙点头“恩”
“和其他一些不在同一水准上,我以为林因糊的呢。”
“差的就是我做的吗,”林因喊起来,“还有什么叫‘糊’呀,做这个可是很烦的,你知道要费多少工序吗------虽然不是我做的”说到后面,声音没底气地突然急速轻下来。
免不了又是一阵嘲笑。
“你很善于讲冷笑话的样子哦。”佳陆去摸林因的脑袋。
“我又不是故意的。说讲冷笑话,宁澜倒是很会”------林因指另一个同学。
这人正在吃东西,“什么,你们在说我?”
“让你讲冷笑话。”
“我现在没,都是很旧的。”
“就旧的,就旧的好了。”林因催促着。
宁澜想了下开始说,“从前有个人叫小蔡,放了一晚-----馊了~~~~~哈哈哈哈”
众人汗成一片。
“你们不觉得很好笑么,我每次讲到这个都会狂笑的呢,保留节目哦。”她边吃东西边露处惊讶欣喜的表情。
这个傻妞样子自然又遭来一阵鄙视。
“对了,蒙来讲讲看吧,”佳陆突然饶有兴趣的说,“据我的经验,闷的人讲出来的笑话往往比较好笑的。”
“蒙!”蒙可不是随便和人开玩笑的类型,她身上有种轻微的‘不宜和此人开无聊玩笑的氛围’林因为难,“蒙就算了呀,算了算了,还是我来讲吧。从前有只鸟,它每天都路过一片玉米地,但是很不幸,有一天,那片玉米地发生了火灾,所有玉米都变成了爆米花!小鸟飞过去,以为下雪``````就冷死了!! 呵呵,冷死了。”------故事讲完了,讲故事的人朝大家看一眼,讪讪的。
没有什么反映,好久,“哦,是这样啊,”宁澜若有所思,“刚刚你说玉米地的时候,我以为会关于“玉米”呢。原来只是地理长的“玉米”啊。”
顿时气愤有点沉闷,这时蒙以外地开口说道:“有一条咸鱼,被渔夫拿在手里路过大海的时候,它说它要写信,随后它哭了``````”
“没了?”
“恩,就是这样啊。”
“林因那个我们至少还知道,小鸟是被它以为的雪冻死的,”佳陆问,“但是,你的咸鱼为什么要写信啊,还怎么就哭了呢?```````你的咸鱼很像你,是条莫名其妙的鱼,哈哈哈哈”------听着佳陆的话,林因快要晕过去了,虽然蒙从来没有过,可林因还是担心蒙突然会站起来揍他。
林因忍不住朝他喊话,“你想死吗,你想死的话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佳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委屈的求饶。
蒙在那里自说自话,“恩,快说,现在还来得及。”
这时,传来黎靳的声音,“咸鱼从前是条活蹦乱跳的可爱的小海鱼,一次在海边的时候不小心被渔夫抓住,被晒成了咸鱼干,在重新路过大海的时候它异常难过,往日的美好一一浮现在它眼前,可自己现在已经是条鱼干了呀,于是它就想写信,诉说自己对朋友的思念。”
一时间没人说话。
“其实,是我自己编的。”朝他看,目光空洞。
黎靳站起来,“我也是。”
大家安静下来,不合时宜的有些尴尬。
“那小鱼还真是可怜,不是很像日本惊忪片里的鬼么,望着故乡和亲人却回不了家,那样一种忧郁即使一个鬼也无法承受啊!”林因说着也变得犹豫似的。
“我还有个更忧郁的,要听吗”黎靳道,“从前有个人觉得很孤独,于是他去影子之国,然后他哭了。”
“怎么又是哭了,这个我貌似听过的,在一本书里面。”
“对,但是,你看到的版本是说他去里影子之国后才开始孤独的,而不是向我刚刚所说,因为孤独而去的。”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黎靳走过来,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背对着其他人,“一个普通人,去了影子之国会觉得孤独那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他没有预料到那样的结果。可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他还找死样的去影子之国不是很欠K么,是他自找的,不值得同情```````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很难找到同类,一生生活在自己的影子之国里。”
黎靳,俊秀的下巴和鼻子,狭长的眼睛,松软的略带黄色头发盖住了部分额头和耳朵,眉目间有一丝理所当然。
林因站在门口朝外面喊蒙的名字。
蒙转身,黑暗中眼睛里透露着仿佛喝过酒般的昏昏欲睡的笑,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想着事情。
她随林因走进客厅,那笑没有消逝,不过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僵硬下来------她朝屋里的人点头,随后自顾自在沙发的一角找了地方安静地坐下来------很谦虚礼貌,可挑剔点的人会觉得她有些冷淡。
林因显得有些为难,她突然说,“蒙很害羞拉。”
这时的蒙在遥远的角落,仔细吃一只猕猴桃,没有听到。
“蒙你坐过来呀,”林因喊话,“过来玩闹”------几乎是在乞求。
于是,蒙放下手里的水果,站起来朝林因他们走过去,在最近的位置坐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被众人看在眼里。
“你喝酒了吗,怎么看着醉醺醺的。”一个男生,坐在林因旁边,笑着问。
蒙抬起头来,之前的猜疑,以为她多半在生着气之类的,可现在,出人意料,她没有,没有生气,没有害羞。两只眼睛清澈而认真。
蒙看看说话人,果然是两年前见过的面孔,有点熟悉“你是顾佳陆吗。”
在座的人哄笑起来,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是佳陆,”从蒙的右边冒出一个人来,“他是黎靳。”
“噢```````”蒙点头,她朝黎靳看,再看顾佳陆,比起来果然这位更像是林因的男朋友的样子,顾佳陆孩子气的脸上多么适合藏着同林因一样的表情啊。
“蒙有时候就是很迟钝的。”一个女生,蒙和林因的同班同学。
蒙坐着又点头。
有部分人在上网和玩游戏,还有些出去散步或者回家 ,现在屋里只剩下五个人。
下午的时候,蒙帮林因料理好吃的以后就拿杯果汁坐到院子里,从傍晚到天黑,直到现在林因把她叫回来。
“那你要住在这里直到放假喽?”林因的声音总是充满跳跃感。
“恩,”佳陆回答,“黎靳说想要趁实习机会来杭州,我就陪他一起回来了。”
“那黎靳住在哪里呢,你家?”
“他怎么肯,问他。”佳陆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人。
黎靳说道,“住在别人家里,我从来都没想过,或许会在这附近租一个房子。”
沉没。
一会儿,佳陆问道;“林因,你妈妈呢,没见啊,告诉你们,她妈妈可滑稽了,林因不愧是她妈妈的女儿啊。”
“我妈妈啊”林因笑起来,“哈哈,的确越来越可爱了,经常问我这个问那个的,非常信任我呢,出门穿什么衣服一定要让我看过的,刚刚她出去逛街了,和我小姨。”
“这么冷的,逛什么哦。”佳陆不解。
“不是怕你会不自在吗,”林因大声朝男朋友喊,接着又说,“今天早上的时候,她煮了粥,端到我床边说,‘因因,来呲邹,’她说普通话的样子,我都要笑死了。然后我说,想来想去,世界上妈妈最好了,她非常镇定的表示同意。”
屋里的灯光昏黄而不真实,蒙看着说着话的林因,她的嘴巴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似的,可以不停得动,说着些自己不能体会的东西。还有这个佳陆,这该是 林因失散的哥哥才对,不然何以相象至此。
窗外望出去是密密麻麻墨黑的树,树间,盘山而上的汽车像夜行的昆虫,小心的闪着触角上的灯。天空的颜色灰而暗,天与树之间,是几条纵横交错的闪着光的路,望见西湖的一角,远看很静谧。